美國人一聽到「free dial」只會想到免費獎品

跟美國朋友說你要打「free dial」，他會愣住。什麼免費？免費的轉盤電話？免費的撥號音？フリーダイヤル（furī daiyaru）這個詞在英語母語者耳中聽起來像復古綜藝節目的獎品——快轉轉盤，贏一台免費電話！但你真正要說的，當然是電鍋背後印的那串 0120 號碼。只是「free dial」這組英文本身完全沒有「免付費電話線」的意思。

這是典型的和製英語：把兩個真正的英文單字焊在一起去描述一個真實的概念，組合出一個英語母語者從來不用的說法。

英語實際上怎麼說

依英語地區不同，正確的說法有這些：

• toll-free number——美式英語的標準用語；「toll」指的是長途電話按分鐘計費的費用
• 1-800 number——美式口語；早期美國免付費電話一律以 1-800 開頭（現在還有 1-888、1-877、1-866 等）
• freephone number——英式用語，常常寫成一個字；英國電信 BT 當年以 0800 前綴開啟 freephone 服務
• 0800 number——英國、澳洲和多數歐洲國家常見的簡稱

「Call our toll-free number at 1-800-FLOWERS」是自然的英文。「Call our free dial」則完全不通順。

1985 年誕生於 NTT

NTT 於 1985 年推出 フリーダイヤル 作為註冊商標服務，當時引入的 0120 前綴後來幾乎等同於「免付費通話」的代名詞，在日本社會就像一個文化符號——每個日本人看到 0120 就立刻懂。這項服務太成功，光 0120 已經不夠分配，NTT 在 1999 年追加了 0800 前綴來因應需求。

為什麼「free dial」在日本人耳中自然，在英語耳中卻不通？因為到了 1980 年代，ダイヤル（daiyaru）在日語裡早已是根深柢固的外來語。它是伴著轉盤電話的意義進入日語的，即使按鍵電話普及之後也沒退場——撥號這個動作日本人仍然叫 ダイヤルする——所以 1985 年把它和「free」組合起來，就產生了一個好記、易於行銷的兩詞商品名。「Toll-free number」對電視廣告來說，音節實在太多。

台灣的對照：0800 免付費電話

對台灣讀者來說，日本的 フリーダイヤル 概念並不陌生——台灣的免付費電話也以 0800 開頭，由中華電信等業者提供，企業支付通話費、客戶撥打免費。差別在於，台灣並沒有像日本「0120」那樣強烈的文化符號地位，因為台灣的 0800 是相對後來才普及的，沒有累積到同樣厚重的廣告記憶層。同時，正式中文用語是「免付費電話」，電視、廣告、說明書中也都直接寫「0800 免付費電話」，沒有人會把它叫成「自由撥號」或「免費撥號」。

電信領域的鄰近和製英語

日本的電話世界滿滿都是英語風格的創造詞，而且每個「英語正確度」差很多：

• コレクトコール（korekuto kōru / collect call）——這一個是真正的英語。美國人、英國人都立刻聽懂，雖然這項服務本身已近絕跡。
• テレアポ（tele-appo）——「tele-appointment」的縮寫，指推銷電話約見面。真正的英語叫 cold call 或 outbound call。「tele-appo」是百分之百的和製英語。
• ナビダイヤル（navi-dial）——NTT 以 0570 為開頭的按分鐘計費服務。聽起來像英文，其實不是。沒有任何英語母語者說「navi-dial」。
• ダイヤル Q2（dial Q2）——1990 年代傳奇的付費資訊服務，也是日本限定說法。

注意一個規律：只要詞中含有「dial」而又不是「dial tone」，幾乎可以斷定是和製英語。

有趣小知識

NHK 深受喜愛的業餘歌唱比賽節目 『のど自慢』（Nodojiman），自 1946 年開播至今，過去曾長期使用免付費電話讓觀眾投票與點歌。主持人那句陽光燦爛的口頭禪——「お電話はフリーダイヤルで！」——深深烙印在每一位在日本看著週日下午電視長大的人心中。想知道為什麼 フリーダイヤル 在日本人耳裡聽起來溫暖、親切，而不是冷冰冰的企業用語？答案是：它是三代人週日與爺爺奶奶共進午餐時，電視機傳出來的那個聲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