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Cost Down」聽起來像英語，說出口才發現不是

走進日本工廠的會議室，每五分鐘就會聽到 コストダウン（kosuto daun）一次。工程師追求它、主管要求它、財務部門慶祝它。這個詞由兩塊真正的英語拼成——cost 和 down——所以它聽起來好像應該是英語。

但其實不是。沒有任何英語母語者會說「we achieved a cost down this quarter」或「let’s do a cost down」。真正的英語說法是 cost reduction、cost cutting，或是直接用動詞 reduce costs、lower costs。コストダウン 是由英語零件組裝而成的日語名詞——典型的和製英語，聽起來很「商業英語」，但在真正的英語董事會裡講出來，只會換來一臉問號。

在工廠誕生，在會議室長大

コストダウン 誕生於日本戰後製造業的黃金年代，那是「改善（kaizen）」、豐田生產方式和無止境流程優化的時代。工廠需要一個簡潔有力的詞來表達「把單位成本再往下壓幾塊日圓」——帶有英語感的商業字彙則散發著現代感和專業感。コストダウン 完美符合這個模子：兩個英語音節，一個日本式意義。

它與日語文法無縫接合。你可以說 コストダウンする（做 cost-down ＝ 降低成本）、コストダウンを図る（謀求成本削減）、或 コストダウンに成功する（成功削減成本）。這個詞能當名詞，加上 する 就能當動詞。英語從來沒有這樣用過「cost down」。

一整套和製英語商業字彙的生態系

日本企業用語中充滿了看似英語、但英語其實不這麼用的詞。以下四個都是和製英語：

• コストダウン（kosuto daun）→ 成本削減
• コストパフォーマンス（kosuto pafōmansu）→ CP值、性價比（常縮寫為 コスパ）
• スケールメリット（sukēru meritto）→ 規模經濟
• ベースアップ（bēsu appu）→ 基本薪資調漲（常縮寫為 ベア）

每一個聽起來都像《哈佛商業評論》的文章標題，但隨便拿一個去問英語母語者，只會得到禮貌的皺眉。它們是英語食材，卻被拿來做成日本商業料理。

有趣小知識

コスパ——コストパフォーマンス 的縮寫——已經從商業術語溜進了日本年輕人的日常俚語。日本 Z 世代會用 コスパ 來評價一家拉麵店、一場約會，甚至一個大學學位（「投入與回報的比值」）。相比之下，姐姐輩的 コストダウン 依然牢牢地困在工廠和會議室裡，從來沒被邀請到休閒派對上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