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要不要去坐 jet coaster?」
日本朋友邀你去坐 ジェットコースター,短短一瞬間,你腦中冒出的畫面完全不一樣——噴射動力的滑車,可能是 1960 年代《Popular Mechanics》封面上的那種,在跑道上疾馳、尾部噴著火焰。你做好心理準備迎接某種非常危險、也許還是機密等級的東西。
但你實際坐上的,是一座雲霄飛車。一座再普通不過的、有迴旋、有俯衝、把胃頂到喉嚨的雲霄飛車。在日語裡,ジェットコースター(jetto kōsutā)就是那個詞。每個遊樂園都有,每個小朋友都坐過,沒有一個日本人會覺得這名字奇怪。
順帶一提,台灣中文直接叫「雲霄飛車」——和英文 roller coaster 的意象一致,都是「在雲端翱翔、蜿蜒如飛的車」,和日語走的「噴射機」方向完全不同。台灣人如果照字面讀「ジェットコースター」,八成也會愣一下。
英語實際上怎麼說
英語母語者普遍說 roller coaster——兩個字、沒有連字號,英式英語中常寫成一個字「rollercoaster」。周邊詞彙其實意外地豐富:
- wooden coaster——像康尼島 Cyclone 那種木造結構的老派雲霄飛車
- steel coaster——能做迴旋倒掛的現代鋼管軌巨獸
- corkscrew coaster——以開瓶器造型的倒立元素命名
- launched coaster——使用線性馬達而非鏈條拉升的那種(諷刺的是,這才是最接近「jet」的雲霄飛車)
- theme park ride / thrill ride——最上位的總稱
- 單獨用 coaster——上下文清楚時的口語簡稱
全世界沒有任何英語母語者把這些設施叫做「jet coaster」。如果你在 Six Flags 說「let’s ride the jet coaster」,售票員會禮貌地問你指的是哪一座。
1955 年誕生於後樂園
這個詞有個非常精確的起點:1955 年,東京的 後楽園ゆうえんち(Kōrakuen Yūenchi)開設了日本第一座現代雲霄飛車。那是戰後的噴射時代——波音 707 即將投入服役,「jet」是速度與現代化的代名詞,全世界的廣告人都在把這個字貼到任何跑得快的東西上。後樂園的行銷團隊挑了他們能想到最未來感的詞,把新設施命名為「jet coaster」。
名字留下來了。它擴散到日本每一個遊樂園,被鎖進昭和時代的懷舊記憶,足足在「roller coaster」能在日語站穩腳跟前整整早了十年成為預設詞。等到翻譯問題真正浮現時,ジェットコースター 早已是大家都熟悉的詞。日本搶先一步到語言派對現場,比原名還早幫這個設施取了名字。
席捲日本媒體的比喻用法
ジェットコースター 的第二人生——或許才是它的主戰場——是作為比喻。日本媒體三句話不離:
- ジェットコースターのような人生——高低起伏如雲霄飛車的人生
- ジェットコースター相場——「雲霄飛車行情」,即劇烈震盪的股市情況,是《日經》財經報導的固定用語
- ジェットコースタードラマ——劇情急轉直下、甩尾級反轉的日劇,評論家推特上常見的讚譽說法
- ジェットコースターのような試合——攻守局勢反覆翻轉的比賽,體育主播的最愛
英語其實也有「roller-coaster ride」作為比喻(「what a roller-coaster of emotions」),但日語使用的頻率更高、領域更廣——特別在財經報導裡,「ジェットコースター相場」幾乎是固定搭配。
遊樂園裡的同族和製英語
踏進日本 遊園地,和製英語接連出現:
- アトラクション(attraction)——日語裡指任何遊樂設施。英文的「attraction」則更廣更模糊——博物館展覽、觀光景點、街頭藝人都可以。英語母語者講雲霄飛車這類用「ride」。
- フリーパス(free pass)——吃到飽乘坐手環。英語系遊樂園賣的是 day pass 或 all-day pass;「free pass」在英文聽起來像沒付錢。
- ゴーカート(go-kart)——這個在英文裡其實通用,拼作 go-kart 或 go-cart。
有趣小知識
富士山腳下的 富士急ハイランド(Fuji-Q Highland)在不同時期曾擁有 四項雲霄飛車金氏世界紀錄——加速度最快(Dodonpa)、俯衝角度最陡(Takabisha,121°)、最高(Fujiyama 於 1996 年曾是世界最高)、迴旋次數最多(Eejanaika)。日本的雲霄飛車工程實力是貨真價實的世界級,是極限遊樂設施創新的全球領頭羊。諷刺的是,ジェットコースター 這個詞從未走向世界——設施跑得比名字遠。每一座日本製造、出口到海外的雲霄飛車,在當地都是以「roller coaster」之名行銷,因為那才是世界其他地方認得的唯一名字。
例句
動漫裡的用法
四葉妹妹!(よつばと!)
在《四葉妹妹!》的遊樂園篇中,ジェットコースター 成為整趟出遊的核心——大家都害怕卻又暗自想要征服的設施,完全是日式經典「大傢伙要留到最後玩」的形象。東雲清彥精準捕捉了 ジェットコースター 的文化份量:它不只是一項遊樂設施,更是日本 遊園地 行程的終極高潮。
名偵探柯南(名探偵コナン)
柯南與少年偵探團出乎意料地經常跑到遊樂園,而 ジェットコースター 是每週殺人案的常見舞台——被害人在乘坐中途身亡,柯南要在下一趟開始前解開謎題。ジェットコースター 這個詞深深嵌入日本娛樂詞彙,以至於沒有角色會特地解釋它,即使圍繞著它的物理謎題撐起了整個案件的核心。